柳清言以为骆延生气了，气自己没有准时来看演出——可骆延只是单纯地气她没有躺在家里休息，病了还乱跑——但柳清言霎那间出现的时刻，满腹的牢骚和讲不出口的话涌上心尖，究竟是为什么骆延分析不出个名堂来，最后竟然全变成了满腹的委屈与不开心。

柳清言就这么站在坐在小沙发上抱膝听雨的骆延背后，默默不出声。小雨淅沥着，又偶尔瓢泼着，拉动着两个人不完全一样的心思。

可能唯一相同的心思就是，柳清言分明看见骆延的脸上挂着显而易见的委屈，而骆延也意识到了，于是就大大方方地露出来，就像以前大大方方地亮出那抹深棕色一样，即使她也不知道这委屈从何而来。

柳清言站得有点累了，于是用手指戳戳面前这尊化石：“已经好晚了，回家吧。”

骆延不为所动，一直把脸藏在膝盖里。像是那只遭受了不公待遇的三花猫。

柳清言心里软塌塌一片，找不出什么话头。想来想去，似是做了一个很不合理的决定，柳清言默默把手伸进大衣口袋里，拿出卫生纸包，抽出一张，又从兜里摸出随身会带着的笔，往上面艰难地写了几句话，塞进了骆延的膝盖中。

做完这一切，柳清言默了默，感到双颊如烧一般滚烫。

柳清言强装着淡定，继续插兜看着她慢慢抬起头，捡起那张纸。

骆延大概是看完了，就把它展开，再对折，擤了鼻涕。

“……”

“柳清言。”

柳清言的心尖猛跳，于是侧身蹲下，鼓起勇气直视着那双她不怎么敢直视的眼睛。

“在。”

骆延的表情依旧如常，似乎比平常还要冷淡——但语气和音调有明显不同，多了一丝害怕，添了些许脆弱。

“衣服还你，你感冒还没好。”

“哦。”柳清言起身把衣服穿好，复又蹲下，盯着她的肩胛骨发愣。

“给我你的一只手。”

“怎么了？”

骆延突然仰起脖子，反看着柳清言。

柳清言直面她那双藏得住世间万物的眼睛，说不上自己现在是什么滋味。

骆延冷着脸，从兜里拿出一块糖，放进柳清言的手心。

她把这个拼在一起的沙发推开，摆出了另一个座位，让柳清言和自己面对面坐着。

不知为何，骆延的心底开始有了一个强劲的欲望正在驱使着自己，鼓起勇气上去抱一下柳清言，权当是一个安慰。那个强劲的欲望甚至还在说，就这么做，她肯定不会拒绝的。

拥抱这种事，对谁来说都太奢侈了。

骆延依然抱着膝，将自己的脸埋在帽衫里。片刻，她忽感周遭变得黯淡了些。骆延微微抬起头，却直面上柳清言的腰带，以及一阵让人内心灼烧的味道。

柳清言站在骆延面前，温柔地取下她的帽子，动作轻缓地抚摸着她的发顶，轻柔地开始捋顺她有些乱的头发。

是熟悉的洗发水的味道。这小孩儿好像偷偷用了自己的洗发水。

柳清言在心里动了心思，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止，反而又放缓了动作，仔细地感知着她的头发的细节。

有一瞬间，柳清言的意识猛地串线，在察觉到自己好像经常这么给霸霸顺毛后，柳清言的心里变得平静了些许，直到骆延把抱着的腿放下，主动抓住了自己的手。

刚平静下来的心，又因为骆延的动作而变得躁动。

骆延捏着柳清言的手，发现这只手是那么的粗糙，没什么美感，不经过任何修饰，指节与指节之间长着茧子。摸上去的感觉很不好。

可是，正是这些细微的部分，藏着一个人最不容易察觉到的细节：这些茧子从何而来？想想就知道了，工作，生活，压力。

另一个强劲的想法冒了出来：她想亲亲这只手。尤其是掌心的部分，掌纹纵横交错最密集的部分。这个地方被亲一下，肯定会让她痒痒的吧。

好像这样的想法被柳清言所察觉到了。柳清言的另一只手正欲抬起，似乎打算落在骆延的侧脸上，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，吓得骆延光速收回了那些可怖的想法以及打算做的事。

被黑夜笼罩着的情绪和氛围只差一点就要露出水面了。

电话铃声响起的一刹那，柳清言和骆延同时让理智重回大脑。骆延站起身去抽屉里拿了一支烟，柳清言则接起那通电话，却被电话里的内容改变了神色。

“你去吧，我会回家的。”

柳清言很感激她能察觉到自己的心事，留下一盒糖后笑着跑出了门。骆延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平静，完全不认识刚刚那个差点就要失去理智的自己。

自己的身上依然残留着她的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