荧听见了少年的心声。
“善与恶的界限无比混沌,谎言造就了错误的因果。我摒弃并嘲笑人间一切,拥抱永恒的孤独,以神性填满全新的‘自我’……无须恐惧,疼痛只是一瞬。你们的时代……就要结束了。”
信徒传颂着神的故事,倾奇者感受到旅行者等人的惊骇莫名。少女们逃出他的视线。他忍不住发出狂笑。
像风间华与他的碎片,也像多托雷和他的切片。无数人接受了至高的新神的恩惠,成为他的眼与手,成为他意识向外延伸的节点。
如羽毛一样飘忽,如雪花一样脆弱。他的意识时而明晰,时而溃散;他无比强大,为所欲为。
更多的知识被灌输进倾奇者的大脑,将他推向神的层级。
……又过了漫长的时间。
那个坚强的灵魂再次靠近他的耳目;借着与他意识相连的信徒,倾奇者看见了旅行者和派蒙。
他的信徒海芭夏躺在床上,荧看她没有出事,松了口气。
——外面似乎正在战斗,两个年轻人在驱赶愚人众,成群的兵士蜂拥而上……那是博士的手下?
看那两人似乎难以支持,他轻轻拨动了愚人众的神经,让他们思维混乱,忧虑之下错漏百出。
望回室内,女孩们因海芭夏无事而感到放松的样子让他觉得好笑。
“所以,你们觉得事情结束了?”
少年欺骗了旅行者的感官,将自己投映在荧的意识里。他在她身边行走,与她对话。
“风间鸣?!”
荧瞪大了双眼,做出准备战斗的姿势。
“何必如此惊慌失措?我只是想要毁灭而已……抹除……遗忘……”
“派蒙看不见他,难道他在我的意识里?是因为海芭夏吗?说出这种话,他果然是疯了,他想毁灭什么?抹除和遗忘是指……”
倾奇者在她的视网膜上摇头,“我该提醒你吗?你的心声,我可是能听得一清二楚。感到荣幸吧,你得以成为觐见神明真容的第一人。”
“你还能保持清醒?”
“我从未如此清醒。我必须……”
少年的声音到此在她耳中骤然截断。荧盯紧了倾奇者的身影,看着他无知无觉地继续说下去:“我几乎完成了‘神化’,你们若想制止我成为神明,努力再多也只是在做无用功。”
“你知道纳西妲很担心你吗?我和派蒙也——”
“担心?”
“教令院准备投放神明罐装知识投放到你的意识里,这有着极大的风险……”荧露出极度不赞同的神色,金色的瞳眸中目光凌厉,“就算失去自我,你也要成为神明吗?”
“哼,多余的关心,不如留给你自己吧。”倾奇者对她摊手,“教令院早已开始向新神灌输神明的知识。否则,你以为那场失控的梦境从何而来?”
“!”荧心底一下没了底气,她难以抑制地想,“风间华恐怕凶多吉少……难道他想要毁灭,不是陷入疯狂,而是单纯想要泄愤吗?”
少年对那个名字毫无反应,他露出乏味的神色,“我和你,和你们所有人,都是不一样的。我为成‘神’而生,迄今为止的挣扎不过是虚度光阴。
“非人者妄想着不属于他的幸福,费尽心思,反而招致更大的不幸。不如让我回归单纯的容器。
“一张白纸,何足为重?它该物尽其用,写下真正关键的内容。”
他又开始念叨:“我的存在带来毁灭……毁灭,然后遗忘……”
这哪里是清醒的样子!荧简直要气笑了。
倾奇者站在她面前,四目相对,神情悲悯,“反倒是你们。为何挣扎?为何愤恨?世界对你而言,又有什么必须为之而战的意义?真是有趣。你最好收起无谓的守护者情怀,你对真相一无所知。自私一点吧……人类这种生物啊,无知才会幸福。”
他走向海芭夏,“我能‘看’到……多托雷妄图带走我的第一个信徒。她是多么虔诚的女性啊,窥见我的神识,传颂我的过往,她的信仰将铸就此身的神之荣光——”
晴日倏忽转为阴雨连绵,雷鸣在空气中炸响。
“算作对你身为聆听者的嘉奖……那些人胆敢觊觎我的信徒,我该认可他们不知天高地厚的胆量。”
少年立于高空俯视旅行者,表情玩味。
荧急忙追问:“你要做什么?”
倾奇者笑容张扬,高抬的手向下挥落,黑衣的倾奇者的幻影在荧的意识中消散。
“好事和坏事都能被称作礼物,这就是神的蛮横之处。”
雷声落在地面,发出可怕的巨响声,整个世界都摇晃起来。
旅行者和派蒙跑到室外,愚人众已经不知所踪,与他们战斗的两个年轻人疲惫地坐在路边。
天雷劈在了愚人众的人堆里,而和愚人众战斗的他们并未受什么严重的伤。
“受到了一点牵连……”身上闪着微弱电光的学者身体发麻,有些口齿不清地安慰,“但不算严重,休息一会儿就好。还没有电气水晶打得重。”
荧和派蒙一起将两人架到室内,仔细检查。看着他们的伤确实不严重,她们放下心来。
“旅行者,你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,是出什么事了吗?”
荧点点头,看着三人,“我们一直以来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。在清算教令院的行动里,我们需要防备一个失去理智的伪神出现。”